截至2024年年末,我国60岁及以上人口规模已逾3.1亿,占比高达22%,催生出规模庞大、潜力巨大的银发经济。2024年1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发展银发经济增进老年人福祉的意见》,这是我国首个支持银发经济发展的专门文件。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决定》提出,发展银发经济,创造适合老年人的多样化、个性化就业岗位。当前,我国银发经济市场空间大、发展速度快,但仍处于起步阶段,面临供需错位、标准体系不健全等挑战。深入剖析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价值意蕴,精准识别其现实梗阻,并系统谋划其实现路径,具有重大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从养老到享老:
银发经济的多维内涵与时代价值
立足新发展阶段,高质量的银发经济展现出远超传统认知的多维内涵与深远价值。
首先,银发经济是满足老年群体美好生活向往的内在要求,体现了从生存型向发展型需求结构的跃迁。伴随“60后”等具备更强经济基础、更高教育水平和更开放消费理念的群体步入老年,其需求体系已从传统的“衣食住行医”基本保障,全面拓展至精神文化、终身学习、社交娱乐、康养旅居、财富管理等更高层次的“享老”领域。这种需求结构的迭代升级,是社会进步和人民生活水平提升的必然结果,构成了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驱动力。因此,推动银发经济发展,本质上是从供给侧发力,以更高品质、更多元化的产品与服务,回应老年群体对品质生活的殷切期盼。
其次,银发经济是激活第二次人口红利的重要路径,实现了老年群体从“被动受助者”到“主动贡献者”的角色重塑。传统观念易将老年群体视为社会财富的单向消耗者,忽视了其作为宝贵人力资源的巨大潜能。事实上,大量低龄、健康、有技能的老年人是蕴含丰富经验、智慧的“价值富矿”。构建高质量的银发经济体系,应包含完善的老年人力资源开发与服务机制,鼓励和支持老年人老有所为,将其“经验存量”有效转化为经济社会发展的“价值增量”。这不仅能缓解结构性劳动力短缺压力,更能增强老年人的社会归属感与自我价值感,形成促进代际和谐、提高社会活力的正向循环。
最后,银发经济是多产业深度融合的综合经济形态,构成了推动产业结构优化的新增长极。银发经济并非孤立的产业部门,而是以老年群体全周期、多层次需求为圆心,深度渗透第一、第二、第三产业的系统性经济生态。例如,康养旅居需求能带动现代农业与生态旅游业提质升级;适老化智能设备、康复辅具需求则牵引着高端制造与新材料产业的创新突破;健康管理、长期照护等则极大地丰富了现代服务业的内涵;数字技术与人工智能的融入正深刻重塑着银发经济的产业图景与服务范式。因此,发展高质量银发经济,应促进产业链、创新链、资金链、人才链“四链”融合,形成协同共生的产业生态系统。
供给与需求错位:
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现实梗阻
尽管前景广阔,我国银发经济在发展中仍面临严峻的结构性挑战,有效供给与真实需求之间的显著错配,已成为制约产业潜能释放和老年民生福祉改善的主要瓶颈。
需求侧的高度个性化与供给侧的普遍同质化矛盾凸显。老年群体并非均质化的整体,在年龄、健康、收入、地域、文化等方面存在巨大差异,由此形成了高度分化和个性化的需求图谱。然而,当前市场供给严重同质化。例如,适老化产品缺乏对不同身体状况、生活习惯与审美偏好的精细化考量。“普适化”的供给导致大量资源错配,无法精准满足老年群体的个性化需求。
供给体系的有效供给不足与低效产能过剩现象并存。近年来,银发产业投资热度不减,但结构性失衡问题日益突出。一方面,普惠性、高品质的公办养老机构“一床难求”;另一方面,大量定位模糊、服务质量参差不齐的民办机构却面临较高的床位空置率。这一矛盾凸显了公办与民办养老机构在资源供给上量与质的不均衡,进而导致了资源的错配与浪费。
技术应用的赋能红利与数字鸿沟效应交织。以大数据、物联网、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数字技术为智慧康养、远程监护等提供了无限可能,能够极大提升老年人的生活便利性和安全性。但是,技术的快速迭代也带来了新的挑战,部分老年人数字技能匮乏、信息素养不足,无法享受技术进步带来的便利。若不能有效弥合这一鸿沟,技术赋能的普惠性将大打折扣。
聚焦供给侧改革:
推动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实践路径
推动银发经济高质量发展,必须将其置于现代化经济体系建设的整体框架之中,坚持问题导向与系统思维,聚焦供给侧改革、资源整合与创新驱动,形成系统性解决方案。
坚持需求牵引,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一方面,要引导市场主体实现从规模扩张向质效提升的战略转型。通过政策激励与市场机制,鼓励企业深耕细分市场,围绕老年人多样化、个性化需求,进行精准“用户画像”,在智慧健康、康复辅具、文化旅游、老年教育、家政服务等领域,开发专业化、智能化、人性化的产品矩阵。另一方面,要强化标准引领与科技赋能。加快构建覆盖产品、服务、管理全链条的银发经济标准体系,以高标准引导产业升级。同时,大力支持“产学研用”一体化发展,加速前沿科技成果在适老场景的转化应用,打造一批具有核心竞争力的领军企业和知名品牌。
强化资源整合,促进老龄事业与老龄产业协同发展。一是打造跨领域的资源共享与服务衔接平台。依托数字化手段,将社区养老服务设施、老年活动中心等公共资源,与企业的商业化服务、适老化产品供给进行有效对接,形成居家、社区、机构相协调、线上线下相结合的服务网络,提高资源配置效率。二是推动区域间资源均衡布局与协同发展。鼓励各地立足自身资源禀赋,探索差异化的发展模式,建立健全要素跨区域自由流动和优化配置的体制机制,构建协同发展格局。
激活创新引擎,以新质生产力增强发展新动能。一方面,要强化科技力量对银发经济的支撑,构建以科技创新为核心驱动的现代化养老服务供给体系。另一方面,要持续推进信息无障碍建设,弥合数字鸿沟。在技术产品研发端,针对老年人生理机能与认知特点,不断优化产品体验,帮助老年群体逐步克服技术使用中的障碍与不适感,让科技发展的成果真正惠及广大老年人。